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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灣 AI 正在「空轉」?為什麼本土創投寧可錯過千億市場,也不敢碰一座算力中心?

財經@kuowei_pansci2026年5月30日12 分鐘閱讀
台灣AI風險投資算力中心閔全東豐科技

台灣 AI 正在「空轉」?為什麼本土創投寧可錯過千億市場,也不敢碰一座算力中心?

你以為台灣 AI 很強?護國神山台積電在晶圓代工領域稱霸全球,鴻海、廣達在伺服器製造上也是世界級玩家。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尖銳的問題:當全世界的 AI 新創都在用輝達(NVIDIA)的 GPU 訓練模型、開發應用時,台灣本土的 AI 新創,到底在「算」什麼?

答案可能讓你倒吸一口涼氣。根據東豐科技創辦人閔全在《思想實驗室 Podcast》中的坦白揭露,台灣的 AI 應用發展,正處於一個極其尷尬的「硬體強、軟體弱」斷層。更驚人的是,台灣的風險投資(VC)對於最關鍵的基礎設施——AI 算力中心,幾乎是集體「視而不見」。

這不僅僅是投資人的問題,這關乎台灣未來十年在 AI 產業鏈中的地位。如果硬體出口的錢,最終都要拿去買國外的算力服務,那台灣賺的不就只是「代工」的辛苦錢?今天,我們就來拆解這個令人不安的現象,並用 7 個核心要點,帶你看懂台灣 AI 投資的「死結」在哪裡,以及破局的關鍵可能藏在何處。


1. 台灣 AI 的「硬體巨人,軟體侏儒」困境

當我們談到台灣 AI,多數人腦中浮現的畫面是:深夜的竹科、無塵室裡的光刻機、以及一箱箱準備運往矽谷的伺服器。這畫面沒錯,但也正是問題所在。

閔全在節目中直接點破一個令人沮喪的現實:台灣 AI 應用層的發展,遠遠落後於硬體製造層。 他舉了一個非常生動的例子——你現在隨便走進一間台灣的科技公司,問他們在 AI 上做了什麼,十之八九的回答是:「我們正在導入 Microsoft Copilot」或「我們在用 ChatGPT 寫會議記錄。」

這聽起來很實用,對吧?但閔全認為,這充其量只是「AI 水龍頭」——打開就有水喝,但水從哪裡來、水質如何、如何用更有效的方式灌溉,台灣企業幾乎沒有深入涉足。真正的 AI 應用,應該是企業能夠利用自己的數據,訓練出專屬的模型,打造出別人無法複製的護城河。

為什麼會這樣?核心原因有兩個:

  • 缺乏「算力意識」:多數企業主認為 AI 是買個軟體訂閱就能解決的事,沒有意識到算力是如同水電一樣的基礎資源,需要長期投資與管理。
  • 人才斷層:台灣不乏優秀的硬體工程師,但能夠從底層架構(如分散式訓練、模型壓縮)到應用層(如 Prompt Engineering、RAG 檢索增強生成)通吃的人才,極度稀缺。

這導致了一個荒謬的現象:台灣的伺服器製造商,每天在幫世界各國的 AI 巨頭打造最先進的算力設備,但這些設備運轉起來產生的智慧,卻與台灣本土的應用場景毫無關係。 我們就像是高級廚具的製造商,卻從未為自己煮過一頓像樣的菜。

2. 本土創投的「算力恐懼症」:不敢投、不會投、看不懂

如果說應用層的落後是「症狀」,那麼本土創投對算力中心的集體退避,就是「病因」之一。為什麼台灣的 VC 不敢碰 AI 算力中心?閔全的分析直指三個核心痛點。

痛點一:資產太重,回收週期太長

傳統的網路軟體投資(如 SaaS、電商),通常是輕資產、高毛利、爆發性成長。投資人投 100 萬,兩年後可能回報 1000 萬。但一座 AI 算力中心呢?動輒需要數十億、甚至上百億的資本支出(CapEx),用來購買 GPU(輝達 H100/B200)、建設冷卻系統、購買電力。

「這對台灣的 VC 來說,根本是另一個世界的語言,」閔全直言。台灣創投習慣了「燒錢換流量」的劇本,無法接受一個需要 5 到 7 年才能看到穩定現金流的基礎設施投資。他們更偏好「輕、快、準」的標的,對於需要長期承諾、資產負債表沉重的項目,本能地感到恐懼。

痛點二:技術疊代太快,怕買到「過氣貨」

GPU 的更新速度有多快?從 A100 到 H100 到 B200,幾乎是每年都在迭代。當你花幾十億建好一座算力中心,結果半年後輝達推出新一代晶片,算力翻倍、功耗減半,你的舊中心瞬間變成「落後產能」,誰來租用?

這種「技術折舊」的風險,是創投最不願面對的。他們寧可去賭一個成功率只有 1% 的 App,也不願賭一個需要押身家、且技術路線充滿不確定性的硬體資產。

痛點三:缺乏「算力即服務」的生態認知

台灣創投普遍缺乏對「算力經濟」的理解。他們不知道,算力中心不只是「出租 GPU」這麼簡單。真正的商業模式是**「算力即服務」(Compute as a Service)**,它包含了:

  • 彈性調度:根據客戶需求,動態分配 GPU 資源。
  • 模型託管:幫客戶部署、監控、優化模型。
  • 數據安全:提供符合法規的私有雲環境。

這需要極強的技術團隊和營運能力,而不是買一堆 GPU 插上電就能賺錢。台灣創投看不懂這個生態,自然也就不敢下注。

3. 「算力通膨」的殘酷真相:你的錢正在被 GPU 吃掉

這是整集節目中最令人警醒的觀點之一。閔全提出了一個概念:算力通膨(Compute Inflation)。

你以為 AI 模型只會越變越聰明,成本越來越低?錯。閔全指出,最先進的 AI 模型,其訓練成本正在以指數級增長。從 GPT-3 到 GPT-4,訓練成本可能從數百萬美元跳到數億美元。而即將到來的 GPT-5,據傳訓練成本可能高達 10 億美元。

這意味著什麼?對於沒有自有算力的台灣新創來說,你每一次想追上世界頂尖水準,所需付出的「算力稅」只會越來越重。

更殘酷的是,這不僅僅是訓練階段的問題。推論(Inference)階段的成本同樣驚人。 想像一下,如果你開發了一個 AI 客服機器人,每天要處理 100 萬次對話查詢,每一次查詢都需要調用一個龐大的語言模型,背後的 GPU 運算成本將是天文數字。

閔全用了一個比喻:「這就像是你開了一家餐廳,但食材價格每天都在暴漲,而且你完全無法控制。到最後,你賺的錢可能全部拿去付給供應商,自己卻在賠本。」

這也是為什麼,美國的 OpenAI、微軟、谷歌都在瘋狂蓋算力中心,因為他們要鎖定算力成本,避免被供應商掐脖子。 而台灣的 AI 新創呢?如果沒有自己的算力,最終只會淪為「算力佃農」,永遠為別人打工。

4. 東豐科技的「反直覺策略」:從邊緣運算切入,專吃「剩菜」

在大家都在追逐雲端大模型的時候,東豐科技選擇了一條非常特別的路:專注於邊緣運算(Edge Computing)和低成本推理。

這聽起來好像很「小鼻子小眼睛」,但閔全的解釋卻讓人恍然大悟。

他認為,未來 90% 的 AI 應用,其實不需要用到像 GPT-4 那樣龐大的模型。 對於一個工廠的瑕疵檢測、一個智慧零售的結帳系統、一個醫療診斷的輔助工具,你需要的是一個經過精簡、針對特定任務優化的模型。

東豐科技的策略就是:

  1. 幫客戶「瘦身」模型:利用知識蒸餾、模型量化等技術,將一個千億參數的大模型,壓縮成幾十億參數的小模型,但準確率只下降幾個百分點。
  2. 在本地端運行:將這些小模型部署在客戶的邊緣設備(如工業電腦、攝影機、閘道器)上,不需要將數據傳到雲端。
  3. 極致降低成本:因為是在本地運行,客戶不需要支付雲端 GPU 的租用費,只需要買一台幾萬塊的邊緣運算設備即可。

這是一個非常務實的商業模式。它不追求「最強」,而是追求「最划算」。 它完美解決了台灣企業對於「算力通膨」的恐懼:如果你無法控制算力成本,那就乾脆不要用那麼貴的算力。

「我們不是在跟輝達或 OpenAI 競爭,我們是在幫客戶『省錢』,」閔全說。這個策略聽起來不夠性感,但卻極有可能成為台灣 AI 應用突圍的關鍵。

5. 政府與創投的「雙重失靈」:誰來當第一個「傻子」?

台灣 AI 算力中心發展遲緩,除了市場因素外,閔全也點出了另一個結構性問題:政府的資金與創投的資金,存在一個巨大的「死亡地帶」。

  • 政府資金(如國發基金、科專計畫):通常偏好投資「研發」和「基礎建設」,但流程冗長、審查嚴苛,而且往往要求「立即見效」,無法忍受長期的虧損。政府蓋了一座算力中心,結果可能因為使用率太低而變成蚊子館。
  • 創投資金:如上所述,偏好輕資產、高回報,對硬體基礎設施極度排斥。

這導致了一個現象:沒人願意投「中間地帶」的項目。 也就是說,如果有一個團隊想從零開始,在台灣打造一座商業化的、能服務中小企業的 AI 算力中心,他會發現:

  • 找政府,政府說:「這不是創新研發,這是買設備。」
  • 找創投,創投說:「資產太重,回收太慢,我們不投。」

這種「雙重失靈」讓台灣的 AI 算力生態,長期處於「有硬體、無服務」的窘境。閔全感嘆:「台灣不缺錢,也不缺技術,缺的是一個願意當『傻子』、願意花 10 年時間去建立基礎設施的人。」

6. 真正的護城河不是晶片,是「數據飛輪」

這可能是全片最有深度的一個觀點。閔全提醒所有聽眾:不要過度迷戀硬體規格。

他認為,台灣的創投和企業主常常陷入一個誤區:以為買到最新、最多的 H100 GPU,就等於擁有了 AI 競爭力。但真正的護城河,從來不是硬體,而是 「數據飛輪」(Data Flywheel)。

什麼是數據飛輪?

  1. 你提供一個 AI 服務(例如:AI 客服)。
  2. 用戶使用你的服務,產生大量數據(對話紀錄、用戶行為)。
  3. 你用這些數據去優化你的模型,讓它變得更聰明、更準確。
  4. 更聰明的模型吸引更多用戶,產生更多數據。
  5. 這個循環不斷加速,形成一個對手難以複製的競爭優勢。

問題是,要啟動這個飛輪,你首先需要「算力」來跑模型、處理數據。沒有算力,你就無法收集數據;沒有數據,你的模型就永遠不會進步;模型不進步,你就永遠只能當一個「算力租用者」。

這是一個雞生蛋、蛋生雞的問題。而台灣的困境在於,我們連「雞」(算力)都還沒養起來,更別提「蛋」(數據)和「飛輪」(競爭優勢)了。

7. 給投資人的最終備忘錄:該關注什麼?

在節目的尾聲,閔全給出了一個非常具體的投資路線圖。他認為,台灣 AI 投資的未來,不在於追逐那些「做 GPT 殺手」的團隊,而在於以下三個領域:

領域一:邊緣 AI 與模型優化

這是最務實、最適合台灣現狀的賽道。尋找那些能夠幫企業將大模型「變小、變快、變便宜」的公司。他們可能是做模型壓縮的、做知識蒸餾的、或是做邊緣運算晶片的。他們的價值不在於「發明」新算法,而在於「應用」現有技術,解決企業的算力成本痛點。

領域二:垂直領域的專用模型

不要做通用的 AI,要做「懂行的 AI」。例如:專為台灣醫療院所設計的健保核銷 AI、專為台灣製造業設計的瑕疵檢測 AI、專為台灣法律事務所設計的判決書生成 AI。這些模型不需要很大,但因為綁定了特定領域的專業知識和數據,護城河極深。

領域三:算力中介與調度平台

這是一個被嚴重低估的市場。隨著越來越多中小企業開始使用 AI,他們會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去哪邊租 GPU、該租哪種型號、該怎麼管理。一個能夠整合台灣本地算力(如學校、研究機構閒置的 GPU)與雲端算力(如 AWS、GCP)的調度平台,將會是剛需。 這就像 AI 時代的「電力調度中心」,誰掌握了這個平台,誰就掌握了定價權。


核心觀點匯總表

為了讓你更清楚地掌握本文的精華,我將上述 7 個要點整理成一個一目了然的表格:

核心觀點問題描述關鍵洞察給投資人的啟示
1. 硬體巨人,軟體侏儒台灣 AI 應用層發展遠落後於硬體製造。多數企業只會用 Copilot,缺乏自有數據模型。投資「應用層」的風險遠高於報酬,除非有獨特數據。
2. 本土創投的算力恐懼症VC 不敢投資資產重、週期長的算力中心。偏好輕資產、怕技術折舊、看不懂算力經濟。短期內不要指望 VC 會帶頭衝算力中心。
3. 算力通膨的殘酷真相頂尖模型訓練成本指數級增長。沒有自有算力的新創,將永遠支付高昂的「算力稅」。投資能「鎖定」或「降低」算力成本的技術。
4. 東豐科技的反直覺策略從邊緣運算切入,專吃「剩菜」。90% 的應用不需要大模型,低成本推理才是王道。關注「模型瘦身」和「本地端部署」的公司。
5. 政府與創投的雙重失靈資金存在「死亡地帶」,沒人願意投中間項目。缺乏長期、耐心的資本。尋找「政府補助 + 民間資金」合作的混合模式。
6. 真正的護城河是數據飛輪硬體不是護城河,數據與模型迭代才是。算力是啟動飛輪的關鍵,沒有算力就沒有數據。投資那些能「產生並反哺數據」的商業模式。
7. 投資路線圖邊緣 AI、垂直模型、算力調度平台。務實、接地氣、解決中小企業痛點。放棄追逐「聖杯」,改為投資「鏟子與水桶」。

結語:台灣需要的是「算力農夫」,不是「算力貴族」

回到最初的問題:台灣 AI 應用為什麼跟不上硬體?

答案很殘酷,但也充滿機會。我們不需要去羨慕 OpenAI 那種燒錢如流水的「算力貴族」,因為那條路不屬於我們。台灣真正的機會,在於成為全球 AI 產業的「算力農夫」。

農夫的特質是什麼?他們懂得如何用最少的資源,種出最多的糧食;他們懂得因地制宜,在不同土壤種植不同作物;他們不追求一夕暴富,而是靠著日復一日的耕耘,建立穩固的基礎。

東豐科技的故事告訴我們,真正的創新,不一定是從 0 到 1 的發明,而是從 1 到 100 的落地。

最後,留給你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:如果台灣的創投依然對算力中心避之唯恐不及,那麼,誰來為台灣下一代的 AI 新創,提供他們賴以為生的「算力土壤」?

是政府?是大型企業?還是,會由我們這一代的創業者,自己動手,從邊緣開始,一磚一瓦地把它蓋出來?答案,決定了台灣在 AI 時代,究竟是「代工者」還是「創造者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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